2016年1月30日 星期六

急或緩,都賞不完京都。再到東福寺坐坐唄


 
最後一日,特別貪心,
既想看冬季特別公開的寺廟,
又想把握機會採購,
結果就是渡過了忙碌的一天。

東福寺即宗院是六年以來首度公開。
坐在月輪殿所見之庭園其實也沒什麼特別,
但在安靜的暖房中閉上眼坐著,
偶而睜眼就見小徑與綠意,
也實在是件舒服的事。
一旁雖有人,但全不發一語地各自觀賞著庭園,
喜歡庭園的日本人教養真是沒話說呀。

背對庭園有幾幅字,
一幅寫著「無事是貴人」。
默默琢磨著這句話,
對照自己這幾日的慢調生活與平日工作的忙碌,
心境大概是最需要改變的。
手邊就算有做不完的事,
但心若仍能維持悠閒而無事煩憂的態度,
我也能是貴人一枚。

急躁之時,
想著喜歡的庭園,
試憶人在當時的心境,
是不是能有些助益呢?

即宗院的小小後山還有維新志士西鄉隆盛
密謀推翻幕府的會議場所紀念,
他也提筆供養戰死的524名志士,
那石碑就坐落在小丘頂上。

我不認識西鄉先生,
但沿路紅色與黃色草珊瑚結實纍纍,
為冬天的枯寒點上了幾許美麗色彩,
是意外的小驚喜。

和去東福寺方丈(有重森三玲設計的超強庭園)的南會合後,
往巴士站走去,
遇上一間不到兩坪大的小店,
賣和藥草茶。
老板略通英文,邊沖茶邊解釋著店裡茶的功效及每種植物的來源,
看得出他很自豪於日本農人種出來的作物。
我一向對沒喝過的茶及茶的混搭很有興趣,
便買了混合山白竹葉牛蒡桑葉柿葉黑豆弘法葉(其實就是決明子)
這六種植物製成的茶包,
及鹿兒島產的地瓜所曬乾製成的茶。


中午到四条烏丸附近的cocon 3樓吃buffet style sara和洋料理,
一人1700
吃到飽是南非得在本次回台前完成的願望,
他原希望吃燒肉或涮涮鍋或壽喜燒,
但我想到全是肉的恐怖情況(雖然對他而言比較接近天堂),
在幾番拉鋸後來到sara
這的食物都來自常見的食材,
沒什麼干貝大蝦,可是每樣都料理得很美味。
我尤其盛了好幾次幾乎沒什麼調味的油菜花和自家製的豆腐,
一次次驚訝於前者的鮮嫰與後者的綿細紮實,
想多吃肉的南也得到滿足,
他大概也吃了三盤外酥脆肉質層理分明的炸魚塊。

都來到四条了,我們決定步行到鴨川,
沿途卻失去節制地買東買西,
其中有個小型的枯山水,
是想怎麼設計庭園都行的大人版桌遊,
及無限立體版禪繞畫裝置,
以後不管心情煩燥或無聊打發時間或和老公鬥氣,
都可以用來靜心。

去年到鴨川時大雪紛飛,是難忘的情景。
這會樹禿草枯,卻仍宜人,
從熱鬧的四条一下鴨川畔,
鼎沸的人聲瞬間消失,
只剩三三兩兩的人漫步在柔軟的沙土上。
小小女孩領著媽媽歪歪斜斜地走著,
一會兒看白鷺,一會兒戳戳土;
中學生把書包一丟,坐坡上聊天;
也有慢跑者,跳長繩者。

我心裡的京都日常景像。

上行三条回到馬路,一群人正在遊行,
最前方一台小貨車帶著一兩百人,
很有節奏地喊著口號,
沒有震天價響的噪音,
警察看來也純以保護的角度維持各方安全。
遠遠看這遊行時原以為是即將來到的2/7市長選舉造勢,
但人家的選舉實在太平靜了,
沒有旗子,沒有比我家的牆還大的誇張看板,
只曾在規定的公布欄上看見候選人的海報。
我真想要如此理性甚可說是冷淡的選舉,
想來在日本,政治只占了生活的一小部分,
不像在我們的土地,什麼都得搞得跟政治有關。
回頭說這遊行,
上了馬路遊行隊伍只剩背影,
我只能猜是為反戰。

此行第二次來到南禪寺。
經過幾天的思考,
我們還是想來看看相隔了三十七年才公開的天授庵。
(難保下一次開放又得等到三十七年後)
特別公開的本堂有長谷川等伯的障壁畫,
四幅禪說故事深奧得像相對論,
以南泉斬貓為例,
南泉因其他和尚說不出不殺貓的理由而殺了貓,
在事後將此事告知另一和尚趙州,
趙州一語不發脫下草鞋置之頭上,
南泉嘆了口氣說,
要是當時有你在,貓也就不會死了。

什麼跟什麼?
殺不殺貓根本就是南泉的決定,與趙州的草鞋何干?
總之我的悟性只到這等級,
貓看來也會為我而死了。
本堂前是由白砂、苔、菱形磚組成的枯山水淵默庭,
跟庭外的超美三門借景,大大加分。

另一個方向是池泉迴遊式的澄心庭,
庭中心為水池一片,
池中心則安放了一棟只約一尺高的小木屋,
繞著池漫步,心裡放的就是這長滿青苔的小屋,
應該不是給游魚住的吧,是給庭裡的精靈嗎?

在京都的日子,只要身在綠樹當中,
很容易就會有自己是跟精靈共享四周的念頭,
一舉一動,都不能打擾到彼此。

映在池面上的天光與樹影切割成好多塊綠墨潑灑的畫面,
慢慢繞著,看著,
不小心成了最後離開天授庵的遊人。

這趟看了三家特別公開的寺院,
以兩隻呆頭鵝的眼光來說其實也沒比平時就開放的厲害,
可能不了解很多跟日本歷史禪學古代藝術相關的脈絡,
完全只憑一己之喜好來欣賞,
想來是少了很多能引發日本人想法的感觸。

想到自己寫書法,
斷斷續續寫了一段時間,最近才剛拜師,
一個人亂寫也可以寫得很高興,
但有人指導,便知欣賞,知長進,
更知多方的涉獵與連結。
單單一個小篆我就學不完了,
而世上更有如此多門學問,
我之渺小,
比我所知的要更甚啊!

近晚,
我做了以前的我會嗤之以鼻的事:
下手買了炊飯機。
我一向以行李之少為豪,
但只要想到能把它帶回去,
就能延續一部分在京都的生活耶!
這麼一想就奮不顧身地願意帶它回家了。

唉,是不是墮落了呢?

2016年1月29日 星期五

雨中至樂(美術館)



整日皆雨。
這天氣正適合到樂。

即使很久沒畫圖了,
還是帶上色鉛筆很克難地亂畫一通,
雖不及十一,但總是紀念。
可惜完全畫不出十五代燒的
皪釉樂茶碗梨花,
已開未全開之花形,吹彈可破的肌膚色澤,
真是個美人呀!

我以為我已算逗留得夠久了,
但有位大叔站在一深色的茶碗前好一陣子,
退了幾步又站好一陣子,
彷彿還不夠似的,又跪下看了好一陣子。
若是言語相通,我可真想問問,
他心裡想什,又看見了什?

至於今天的我,
看到的是生活的極致,
簡單,再簡單。



這日記本該在上一行就結束,才是文靑所為,
不過寫下下午的轉變,才是真實的呈現。

話說下午搬到梅小路後,因雨只能到車站附近逛街,
我們在電器行被炊飯機、磨豆機迷得團團轉,
雖然目前還沒下手,
但事實証明想過少欲生活的我們,

遇上物質世界的攻擊,還是挺脆弱的……

2016年1月28日 星期四

青蓮院,如有神「住」



 



剛來到青蓮院門跡時,
晨光穿過好老好大的樟樹枝葉間隙,
灑落在廟堂和爬滿青苔的樹根、土表上,
光影交錯,迷離雙眼,
一時無法確定這樣的景色是否真的存在。

青蓮院曾是天皇的離宮,
因此還有前方種植左橘右櫻的宸殿,
後方庭園也相當廣闊,



可我更喜歡華頂殿,雖曰殿但其實不大,
就幾個塌塌米隔間,
但每間障壁都繪上色彩各異的蓮,
深青、咖啡紫、天藍,
勾上金邊,點上蜻蜓,
走在塌塌米上如入蓮池賞花,
不過真正賞的卻是黑田正夕畫的三十六歌仙,
這麼多歌仙我只認得小野小町,
即使如此還是好有古代文青的風雅。


 
繞完周圍有樟樹神木無限加持的青蓮院,
我們循粟田神社的方向往上爬往青龍院將軍塚,
小徑表面是泥土與落葉的綜合,比上醍醐的路柔軟好走多了,
一樣的是都給我好有精靈居住的山林幻想。

三十來分之後來到這京都新建的寺廟,
塚和殿都只是附加,

來這的原因是殿後的舞台,
舞台寬廣到足以放置了一玻璃茶室,
裡頭擺了組鑄鐵的壺,憑人想像跪坐在那茶室裡打抹茶的光景,
這兒的視野也超棒,
往下一看,像是大半個京都立體地圖,
鮮豔的平安神宮和一片綠包圍住的京都御院都一眼納入眼底。

下山到東山三条在玫瑰咖啡吃了咖哩配自製麵包,
不夠暖又加點了杯帶水果酸味的咖啡,
這是此行唯一一次點咖啡,
我事前找了不少氣氛很棒或有職人守著的咖啡廳,
卻因為沒順路,一個也沒去。
話說回來我也不太覺得可惜,
畢竟我私以為,能在靜靜的寺廟曬曬太陽、練練靜心,
才是到京都更重要的事。

 
下午的計畫是參觀三年坂美術館。
一接近熱門的東山道,令人煩心的吵雜漸漸出現,
以我目前定力還無法無視於某些愛喧鬧的人種,
心有些浮燥起來。
還好三年坂美術館裡非常安靜,
大概是展出的工藝品作得實在太精細了,
每個人都要聚精會神才看得清楚,
沒人有空發出其他聲音。

館內常設展是幕末與明治時期的金工、七寶、蒔繪、薩摩、雕刻,
這些語詞於我多感陌生,
但首次認識就有驚為天人之感。

所謂薩摩是種燒陶手法,
上施透明釉,燒好會產生很細的裂紋,再於其上彩繪描金。
一個菊蝶茶碗上可能就會畫出千隻蝴蝶在千朵菊上飛舞,
且隻隻都描以金邊。
真不知有誰捨得用這碗來喝茶?
除了花鳥蝴蝶,也有以風景或人文風俗為主題的,
小小的花瓶上可能就是一場祇園祭、一場賞花盛宴,
實在太精采!

去年在羅浮宮陶器廳的賞陶魂又上身了,而且更加痴迷。
透過古早時代的人用過的食器
認識當時的文化、想像當時的生活場景,
太打中我的喜好了~~

二樓的細密工業特展主要有日本刀的配件
和梳子(也叫櫛)與髮簪(也叫笄,音積)等飾品,
若非金工雕刻,多為蒔繪,
也就是用漆的黏性繪上金粉銀粉等色彩,
其精細不亞於薩摩,
而主題更添加了當代的時尚,
不只花草鳥獸,
還有玩具、羽毛、燈籠、猴子看柿子等充滿趣味與設計感的畫風。
要是能擁有這裡任一支笄,我想我願為笄留長髮。

出館前挑了幾張明信片,考慮再三後還帶走一本厚重的薩摩燒圖集,
想到能更仔細欣賞這些小小的花花世界,行李也揹得甘願。


出館已過四點,天色慢慢開始暗了
三年坂卻仍擠滿了人。
耳邊充斥著中文、韓文不顧他人的大聲嚷嚷、
一堆女生身著鮮豔的和服舉止卻無關乎文雅。
來清水道二三年坂大概有五次了,
人一向多卻不像這次喧鬧得有些不像話,
以後的情形恐怕很難更好吧。

第一回,我覺得以後可以不用再上來。

2016年1月27日 星期三

南禪寺看救火,相國寺聞龍鳴


 

才剛踏進南禪寺,立見國寶三門冒起煙來!
寺務人員急速搶救重要文物,快速通報並作簡單的救火,
消防人員一來,進火場救人、灌水、出動雲梯車,
所幸全部人員動作迅速又確實,
兼之又只是消防演練,因此沒有半點傷亡。

這演練也未免太強,看著看著
我(在工作場所負責防火演練)都愧對同仁了,
下次我也確確實實地辦一場好了。

 
看完精采的救火秀,我是說確實的演練,
在有名的古疏水道繞有了一圈,
進到以前沒來過的方丈。
方丈中是狩野元信、永德等名家的障壁畫,
我知極其珍貴,卻都暗暗的看不清什麼,
於是把時間都放在方丈前的木地板曬太陽,
連眼前小堀遠州的枯山水庭園,
都只是順便而已。

 

知道有小堀是曾在曼殊院看過他作的庭,
這次他也在寬廣的河流中作了長長的沙洲,
沙洲後方借景寺廟建築、又有遠山、更遠還有天空,
如此層次,庭園已無內外區隔,
坐在這曬太陽的我,已然看到世界。

方丈的其他面向也各有庭園,
太極風的蓬萊神仙庭,
巨石當關的龍唸庭等,
各異其趣,
只是不在陽光的庇護之下,我也就不想逗留。

 

出寺時又經法堂與三門,
祂們真的是美得令人摒息的偉大建築。
為此,以及為了還沒看過的南禪院與天授庵,
我絕對會再次拜訪。

出寺已中午,寺前全是高檔的湯豆腐料亭,
動輒五千到一萬,最最便宜也要三千,
這價錢我真的下不了手,
於是到了路尾,看到八橋庵都在兩千以下,
我就下好了決定。

 
客人雖少,但美味的程度比昨晚的mumokuteki有過之,
我尤其為作為茄子的主菜感到吃驚,
茄子的柔軟多汁不說,上頭那厚厚的芥茉蛋奶醬(I guess
不只超搭更讓我連盤子都想舔乾淨。

下午去看冬季特別公開的相國寺法堂與方丈。
寺中建築和南禪寺相比簡直像鐵皮屋般不起眼,
但法堂天花板上狩野元信(又是他)
畫的蟠龍真是威風凜凜兼之活靈活現,
解說人員一邊說故事一邊拍手,
他走之後一堆日本人也跟著他拍手。
我和南瞎猜著說拍了手龍就會瞪你一眼云云,
不過當然大錯,
看了介紹上的漢字才推敲出
在法堂內拍手的回音就如龍鳴。
不過我倒也沒感受到便是。

 
方丈前的庭全由白砂鋪成,並鈀出滿片橫紋,
上頭連棵苔也沒有,
是要到方丈前的人放空是嗎?
說什麼喜歡極簡的我,這下又覺得太簡了,真是自打嘴巴。

 
方丈中也有障壁畫可看,
其中一間一位和尚畫了梅樹,
三面障壁八片門,就只一棵老梅樹,
生得歪歪曲曲卻又像雙張開的大手,
剛好將我的視野圍住,
給我一種既被保護又帶點詭異的安全感
是棵好梅樹。

在相國寺的時間比預計的短,
原想去附近的京菓子資料館,
但今(三)休館,
那想像中有多種美形並具有神級滋味及禪意擺放方式的點心模形,
全都只能繼續想像。

 
回到住處,天未黑,
找了200步外的白山湯,
又去泡了一回。

溫暖的夜。

2016年1月26日 星期二

到上醍醐奔跑吧






 


經二条城往地鐵站要坐往醍醐,
沿著東城牆走了一段,
先見幼兒園的孩子們在園裡的沙土上奔跑、歡笑,
是沙土喔!現在台灣家長幾乎不讓孩子碰、
我卻覺得十分重要且美好的玩物;
而且他們在奔跑,沒有大人在後頭叫著「不淮跑!」「小心車子!
孩子就該給他足夠的奔跑時間與空間,
可惜台灣的孩子似乎就只能過著一直被約束的生活,
等到沒人約束了,很多就成了什麼禮節都不顧的蠻人。

接著看到的是繞著二条城奔跑的中學生,
男男女女,穿得單薄,臉頰通紅地,
在舉世有名的古蹟牆外,充滿元氣地,跑。
歷史和生活如此貼近,身體和心靈如此充實,
雖說日本的升學壓力也是出了名的大,
但透過奔跑,應該可以化解不少吧。

今天我們的行程也是,到上醍醐的山裡,奔跑。
當然不是。
不過真的是爬到了上醍醐的山頂,
腳底踩的都是頁岩剝落下來的尖石,
風很冷,圍巾、羽毛衣卻都卸下,汗還是照流,
可是沿途只聽得到風聲鳥鳴,



上了山還可以像闖關一樣一層層地看藥師殿、五大堂、如意輪堂,
 
在巨樹的樹洞裡還發現一動也不動的小精靈…
這樣等級的待遇,可不是伏見稻禾這類觀光聖地能提供的。

 

下了山,我們還參觀了伽藍和靈寶館,
靈寶館裡有很多美麗而莊嚴的佛像,
四周則被巨大的櫻花樹所包圍。
我坐在有暖氣的休息室裡看著櫻花樹的枝條伸展及低垂的模樣,
竟然不到兩分鐘就睡著。
看來爬山還是有些累了。

 
太累不想煮晚餐,
回程在市役所的地鐵站下車,
往南走到御幸町通的一家蔬食café  mumokuteki用餐,
餐點走和洋風,當地的食材以略為西式的方式料理,還挺好吃。
但我更喜歡加點的南瓜瑪芬與多拿滋,

香味色澤口感都讓人想大呼日本南瓜真是太強了!!